池夫人冲她点点头。
池原过来凑热闹:“娘怎么不看看我穿什么?”
池夫人瞪他一眼:“你把嘴给我闭好了,别给你姐姐丢人。”
池胭到了接旨的正厅,见人人面上喜气洋洋,心里猜到大半,依着长幼齿序站到池漪身后。
传旨内侍扫过堂下众人,展开圣旨抑扬顿挫地念着赞词,最后笑着道:“哪位是二娘子?起来接旨吧。”
明黄的卷轴递到眼前,池胭嘴唇微微发抖,她向周围的人面上看去,疑心自己听错了。传旨内侍也觉得怪,这一大家子除了池大人,竟没有一个脸上带笑的。
想到五皇子那沉甸甸的打赏,传旨内侍又放缓了声音:“二娘子?”
池大人欣喜若狂,他也以为赐婚给五皇子的会是长女,长女虽然还算孝顺,但毕竟不是池家血脉。他刚要开口说些场面话,就见二女儿猛地站起来:“我不嫁。”
池大人如遭雷劈,表情狠狠一僵,厉声喝道:“二娘!不许胡闹。”
桓玄竟然用圣旨来压她,池胭气得浑身发抖,她后退一步:“我说了我不嫁给他!”
池大人气急败坏,抡起胳膊就要给她一巴掌,巴掌未落就被那个内侍抬手挡住。
内侍险些流了一身冷汗,面上勉强绷住了:“池大人怎么能对五皇子妃动手呢?”
池大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孩子不懂事,请公公见谅。”
“您过谦了,池二娘子有勇有谋,火场救人的美名已经传遍京城。陛下都常常称赞。”
池夫人缓过劲来,再看池胭俨然一副要抗旨的样子,顿觉头痛不已,立刻命人准备了双份的打赏塞给内侍:“还望公公美言几句。”
“您言重了。”内侍笑着道,“咱家过来之前已经得了五皇子示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是切不可委屈了二娘子啊。”
“是,是。”池大人一番打点,亲自送出府门。
青姨得了池夫人的指示,将池胭半搂半抱着带会房里,屋内的侍女吓得跪了一地,池胭胸口起伏,面色通红。
青姨急得直给她揉胸顺气:“二娘,二娘,你看看阿姨。”
池夫人也不明白怎么气成这样,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眉头紧皱:“你这是怎么了?”
青姨心里一惊:“莫不是又中邪了?”
池胭眼神微闪,或许她真的可以装一装中邪躲掉这门婚事,可要怎么装出中邪的样子,也拔根簪子捅人?不,屋里的人她都下不了手。
犹疑一瞬,池夫人已经看出端倪,抬高声音:“二娘!”
池胭浑身一震,这时池大人送走内侍,匆匆赶来。深秋的天气也出了一身汗,他疾步走到女儿床前,指着她手微微发抖:“你是疯了不成?陛下赐婚,正一品的皇子妃,何等荣耀,你有什么不满意!”
池胭咬着牙不吭声。池大人连连点头:“好,好。”
他转身出去,寻了一段白绫丢到池胭怀里,池夫人气急:“你这是做什么?”
池胭眼中慢慢蓄上一点泪水:“爹是要我自尽吗?”
池大人冷笑:“你既然要抗旨,倒不如先拿这根白绫将我和你母亲,还有你阿姨一道勒死!大家清净!”
池胭攥紧那条白绫,泪水漫过面颊,打湿了手背。青姨心疼她,大着胆子开口:“郎君,夫人,你们先去休息,让我来劝一劝二娘吧。”
池大人气得头疼,池夫人深深叹气,扶着他出了门。
青姨:“二娘,到底有什么不痛快的,跟阿姨说说好不好?”
“我不嫁给他。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他。”
青姨不解:“五皇子哪里不好呢?我从前见过他几次,相貌堂堂,听说也很得陛下喜爱。”
哪里不好?或许没有哪里不好,可她只要对着桓玄,就会想起从前自己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捧出来给他的蠢样。
桓玄看她,就像是看一个整天围着自己转的小猫小狗,喜欢吗?大约是有些喜欢的吧。可这又怎么比得上年幼相识的池漪呢,她摔了那枚玉佩,桓玄迸发的怒意也将她所有的幻想砸得粉碎。
这时候池漪还没有嫁人,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明已经放下很多心结,她不和池漪争抢,不奢求一个心意相通的丈夫,为什么还要打破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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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有些精神不济。
用过午饭,他便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看一眼坐在底下身姿挺拔的桓玄,方露出一个感慨的笑:“一眨眼的功夫,你都到了要娶亲的年纪,我也老了。”
桓玄想说些什么,他摆摆手,“不必说好话哄我,能看着你娶妻生子,往后见了你娘,我也有话跟她说。”
一番话说完,皇帝有些疲倦地按了按眉心,嘱咐他:“你也忙了一上午,就在宫里歇个午觉,不要累坏了身体。”
内侍搀扶着皇帝走进暖阁,桓玄到偏殿休息,一名侍从过来,低头禀报消息:“今日池府接了圣旨,池二娘子似有抗婚之意,一点风波已经被压下了。”
桓玄:“下午出宫去桓府。”
侍从答应一声,又面露迟疑:“还有一件事,清都观修缮后,池二娘子在观内供奉了两盏长明灯。一盏点给故去的江家老爷,另一盏却是无名灯,不知供奉给了何人。”
沉默良久,侍从不免往桓玄面上偷觑一眼,他表情紧绷,喉结微微滚动一下,嗓音沉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