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夫人脚步一顿,猛地攥紧手中的锦帕,侧脸绷紧,而后缓缓开口:“我不懂殿下的意思,不过人非草木,朝夕相伴自然情谊深厚。”
“人非草木。”桓玄重复一遍,语带轻嘲。
池夫人对池漪百般疼爱,陈氏对池胭却是不惜痛下杀手。
“我爱慕二娘,要她一生喜乐无忧。池夫人爱重谁,我无意过问,只不过,我不希望二娘再受一点委屈。”桓玄语气平和,忽然看了眼池夫人身后的一位嬷嬷,“比如,往后她不能再出现在二娘跟前。”
池夫人面颊微微抽搐:“殿下说什么?”
“夫人不知道吗?二娘一直很怕她。”桓玄,“这位嬷嬷年纪也不小了,送到庄子上养老去吧。”
这位刁嬷嬷曾被池夫人派去教导池胭规矩,十分严厉,手握一把两指宽的戒尺,非打即骂。池胭成婚后回到娘家看见她还会心生怯意,而刁嬷嬷在池胭面前也颇为拿大,动辄斥责她言行不合礼数。
池胭被别的奴仆欺压敢发脾气,却由衷地害怕这个教自己规矩的嬷嬷,被戒尺抽打的痛一直刻在身体里。
有回他见池胭闷闷不乐,问过后才知道是回家挨了刁嬷嬷的训斥,她抱怨:“说我笑得不端庄,我一看见她手心就疼,腿也疼,胳膊也疼。”
池胭不知内情,以为人人学规矩都是这样,抱怨一回也就丢到脑后。
桓玄听说过恶奴欺主,却从没见过哪个嬷嬷敢这样教主子规矩的,上一世他使了点手段,逼着刁嬷嬷自己收拾包袱回乡。
池夫人嘴唇抖了抖:“您虽贵为皇子,也不该插手臣子家事。”
桓玄:“我与二娘即将成婚,既是家事,我更得插手了。夫人若无力处置,我愿意代劳。”
话音未落,刁嬷嬷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战战兢兢,胡乱抓住池夫人的衣角:“夫人,我,我,不是我,二娘子顽劣不堪,我才……”
刁嬷嬷一声尖叫,当胸挨了一脚,撞到墙上呕出一口血。
桓玄抬脚踹人果决利落,他身后的侍从高声道:“池二娘子是陛下都夸奖的义士,岂容你等随口议论。”
周遭侍女仆从无不脸色惨白,跪伏在地不敢吭声。
池夫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来这一趟是为了给池胭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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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胭坐在待客的小花厅里,手边放着一盏热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靴底落在青砖上,是很熟悉的声音,她曾经在无数个日夜里这样等待桓玄。
眼前人影晃了晃,桓玄在她对面落座:“你不愿意。”
池胭反问:“我应该愿意吗?是,五皇子亲求赐婚,何等的荣耀,我应该高高兴兴地跪下来接旨才对。”
池胭早已想过把那些前世今生、说不清道不明的账一笔勾销,他一道旨意,便把这些击得粉碎。
被她刺了一句,桓玄压了压眉峰,低声道:“你不要这样说话。”
池胭气极反笑:“我以为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桓玄眸光沉静如寒潭,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池胭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桓玄瞥见她的动作微微皱眉:“你生气可以掐我,没必要弄伤自己。”
“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解释,我之所以会藏下那枚玉佩,是因为那是我母亲的遗物。”桓玄将当年的事情说于她听,“我对你姐姐没有男女之情。”
池胭嘴唇微微一颤,又猛地抿平。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没有她,我也不想再嫁给你。”
桓玄的目光在她的眉眼处缓缓滑动,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咽下去了什么。他问:“那孩子呢?”
“或许那个孩子还会回到我们身边。”桓玄语气干涩,“你不是很期盼那个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