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了一会儿池胭的神色，阿桃笑着问：“今晚给夫人祝寿，二娘子是送那尊老子像还是玉如意？”

池胭想了想：“玉如意吧。”

因着那桩事，池夫人愈发不爱大张旗鼓地做寿，每年生辰不过自家人聚在一处，吃一回酒。

阿桃答应下来，找了只匣子垫上红绸，将如意装进去：“可惜了姑娘那扇屏风没绣完，否则夫人看了一定高兴。”

池胭没有答话，她送什么样的寿礼在池夫人看来都无甚差别，上一世那扇绣屏被池夫人收进库房，一日也不曾摆出来。

收拾停当，池胭带着丫鬟去主院祝寿。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池夫人神色淡淡的，池漪静静地坐在她身侧，不发一言。

偶然向池胭瞥过来一眼，眸光异常冷淡，池胭倒是少见她这副模样，印象里这位大姐姐一向待人温婉亲切。仔细想来，大约是从前的池胭对她毫无威胁的缘故吧。

池漪只怕已经将她给恨上了，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当年陈氏下毒，里头也不知有没有池漪的手笔。池胭接过清茶漱口，扫一眼桌上的盘盏，皱了下眉。

即便她要下手，也不会在今日，家宴并未分席。

池家竟也不是安生之地。

用过饭，池胭没有打搅他们一家团聚，绕到园子里透气。站在雕花围栏边上，对着池中残荷，想到第一次进池府的那天，她路过荷花池，对着满池清波，几乎挪不动步子。

她曾经那样喜欢池家。

“你一定要将家里搅得一团乱才罢休吗？”

背后传来沉沉的说话声，是池原。

池胭回过头，对上一双隐含怒气的眸子。

池原立在原地，下颌紧绷，像是在极力克制：“母亲生辰，你偏要冷着一张脸，如今所有人都要看你的脸色，你觉得很痛快是吗？”

他往前踏出半步，语气愈发尖锐:“你现在什么都有了，还要同大姐姐摆脸色，当年之事，阴差阳错而已，家里没有谁对不住你！”

话音未落，被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打断。这一巴掌力道极重，打得池原偏过头去，鬓边发丝凌乱散落。

周遭伺候的侍女们吓得浑身一僵，垂首屏息，四下陷入一片死寂。

“闭嘴。”池胭垂着手，掌心微微发麻。

池原僵在原地，半边脸颊迅速泛起清晰的红印，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他捂着脸颊，瞳孔骤缩，不可置信，“你打我？”

“这一巴掌早该给你。”池胭冷冷地看着他，“池原，你从一开始就瞧不上我，背后如何议论，你自己心里一清二楚。我不是什么聪明人，不敢认你这个弟弟，你也不必装腔作势地指责我，你们一家要如何团圆美满，与我毫无干系。”

池胭丢下这句话，懒得再看池原脸上的神情。一路上，侍女都不敢多发一言，池胭心中烦闷，更觉体力不支，换过衣裳躺到榻上。青姨大约是听到了什么话，急匆匆地赶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明儿请大夫来看一看，总觉得你这几日像是不大舒坦。”

池胭提不起精神，勉强笑了笑，想说什么又懒怠开腔。青姨拿了绣箩坐在旁边裁帕子，神色温和：“你睡吧，阿姨在这里陪着你。”

白底帕子上绣了只雀鸟，活灵活现，她盯着鸟儿乌圆的眼珠。

麻意渐渐从指尖往上爬，池胭猛地从昏沉的睡意中惊醒，努力想要将胳膊抬高，指尖触及软帐的瞬间，脑袋沉沉地向一旁歪去。

她瞧见青姨手里的帕子猝然落下，雀鸟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腕上，眼前陷入一片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