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玄!”
池胭猛地从床上坐起,喜极而泣的侍女奔出去喊太医,她怔怔地坐在榻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抬手摸了摸喉咙。
是梦吗?她尚未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就被青姨搂到怀里,滚烫的眼泪划过脖颈。
太医把过脉,恭声道:“王妃体内的毒已经清干净了,还需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池胭动了动唇,一字一顿:“这是哪儿?”
阿桃阿竹两个眼睛红红的站在一旁,听她声音干涩,忙端来蜜水喂她喝下:“是齐王府,二娘子中毒昏迷三个多月,已经行过昏礼,如今您是名正言顺的齐王妃。”
阿桃很快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她,那日江远送来的凉糕里被陈氏放入一种鲜花汁子,与青瓠一同食用会使人昏厥乃至死亡。
池夫人生辰,庄子上送来的新鲜菜蔬,正有青瓠。好在当时池胭心情不佳,两样东西都只略尝一些,否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
青姨想到就泣不成声,平日里最温柔的一个人,也忍不住开口咒骂:“那对黑心烂肠的母女,怎么下得去手!”
池胭缓缓闭了闭眼:“陈氏,什么时候来得京城?”
“就在二娘子被赐婚后不久。”阿桃恨恨地道,“一到京城便跟那位勾搭上,里应外合,害得二娘子好苦!就连江小郎君,也被她带累了。”
池胭坐直了一些:“阿远怎么了?”
阿桃叹气:“陈氏做下那等恶事,江小郎君十分自责,外出替您寻医,摔折了腿,如今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
池胭攥住被褥,着急地问:“还治不治得好?”
阿桃:“大夫说,小郎君还年轻,倒还有五六成的机会。”
池胭正皱着眉,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似有所察,脊背微微一僵。
没有通报,门被猛地推开。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眸光越过满室药香,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青姨带着侍女退到室外,池胭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看他,有些仓促地别开视线,垂眸盯着被面上的祥云纹路,目光漫无目的地滑动。
“你醒了。”半晌,他才吐出三个字。
池胭有些难堪地抿了下唇,活了第二回,还是栽在同一个人手里,这属实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
他没有再说别的,慢慢在床边坐下。他伸出手,悬在她脸侧,指尖微微颤着。
他的动作若即若离,像是不敢触碰,池胭莫名一阵心烦。她猛地抬起手,啪地一声拍在他手背上,那只手被她打得往上一弹,僵在半空。
桓玄怔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手背,眸间情绪翻涌,忽然倾身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急促灼热的呼吸落在她发间。
“对不起。对不起。”
他喃喃地重复着同样的话,声音喑哑。
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味,旧事涌上心头,池胭猛地张嘴,狠狠咬住他的肩膀,隔着衣料,尝到咸腥的血味。
他闷哼一声,却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牢。
她咬得牙关发酸,眼泪猝不及防地砸下来,一滴一滴砸在他颈窝里。不知过了多久,池胭松开口,额头抵着他的肩,嗓子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我恨你!我恨你!”
池胭大病初愈,哭了一场渐渐体力不支,疲惫地阖眼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桓玄坐在她的身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饿不饿?”
他眼底泛着淡淡的青影,像是许久不曾好好休息过,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她,仿佛怕一错眼她就会不见人影。
沉默喝完半碗粥汤,池胭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随便找了个话题:“我想见一见阿远。”
“好。”他舀起一勺燕窝粥喂到她唇边,“过几日。”
“我明天就要见他。”池胭偏开脸,避开他的喂食。
桓玄不喜欢她和江远来往,池胭心里隐约明白这一点。只是如今她已经不愿意再退让,直视桓玄:“阿远是我弟弟,是我最亲近的人,无论你怎么看待他,我往后都会常和他见面。”
桓玄放下粥碗:“我答应你。”
池胭已经做好了与他争执的准备,闻言一顿,动了动唇,没再多说什么。
“我不讨厌江远。”桓玄说,“你对他好,我有些嫉妒。”
她会替江远裁剪衣裳,准备喜欢的吃食,还会拿帕子替江远擦汗。从前桓玄只觉得心烦气躁,没有细想更不愿意承认她嫉妒妻子的弟弟。
池胭一怔,顿时无言。
她和桓玄之间,少有她说不出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