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夫人点点头,掩去一闪而过的泪光:“那就好,那就好。”
池原跟在她的身后,也看着池胭,欲言又止。
血缘最亲近的三人坐在一处却无话可说,池夫人抚摸她的肩膀,感受到池胭的僵硬又不大自在地收回手:“我来看看你,带了些药材补品,你大病初愈,要好好休养。”
池胭只是点头,没有挽留他们。她心里明白,池夫人还会再来——池漪还关在牢中。
池夫人上门探望她的第三次,见池胭渐渐好转,心里放下一块大石,犹豫再三,终于是开了口:“二娘,陈氏死有余辜,可大娘……”
她静静地抬眼,池夫人露出几分哀求:“她是被陈氏诓骗,一时走了歪路,你能不能饶过她这一次。”
预料之中的求情。池胭捧着茶盏,指尖贴着温热的瓷壁,澄净的茶汤映出她无悲无喜的面孔。她扯了扯唇角,问池夫人:“母亲,您知道毒药穿肠而过的时候有多痛吗?”
池夫人嘴唇猛地一抖,眼泪滚落:“是我对不住你,我没有教好大娘,才害得你受这样的罪。”
池胭忽然觉得一阵乏味,倦怠地垂下眼睫,双手交握,压住胸口奔涌的情绪,
“大娘六岁的时候,我生过一场病,她还那样小,就知道捧着碗为我侍奉汤药,往我嘴里塞糖块。我每每醒过来,她总握着我的手喊娘,冲着我笑。我那时候想,这辈子我必不叫她受一点苦楚。”
“后来知道被人算计,我也认了,两个女儿我都要。”池夫人顿了顿,艰难地开口,“二娘,看在我生你一场的份上,你……”
她说不下去,喉间涌上一串哽咽,双手捂住脸颊。
良久,池胭开口:“我答应你。”
池夫人慢慢抬起头,又忙承诺道:“我会将她送进道观清修,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
话音未落,池胭已经举步离开。池夫人望着女儿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回到池家那日,乳燕投林一般扑过来抱住自己。她也是高兴的,可又担心池漪委屈难过,下意识地将这个孩子从怀里推开。
心口漫上一阵绵密的刺痛。池夫人捂着胸口弯下腰去,这个一直跟在她身边,期待着她的女儿,终究还是被她亲手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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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玄站在桌案边翻看太医所开的药方,面前摆着几样配好的药材,太医垂首站在一旁,回答他的问题。
侍女急匆匆地进来,低声了说了句什么,他将太医打发走,在八角亭里找到了池胭。
桓玄问她:“池夫人来求情了。”
她点头:“我答应了。”
桓玄压了压眉毛:“明面上放过她,私下里我再处置。”
片刻后,池胭摇头,嘴唇动了动:“我有时候在想,她是不是也有点恨我,宁可我没有出现。如果我没有回到池家,她们母女之间或许会过得很幸福吧。”
“胡说。”桓玄将她拥入怀中,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渐渐沉下来,“不怪你。”
池胭没有拒绝他的靠近,被桓玄搂在怀里,让她有些疲惫,又莫名觉得安心。
大约天下有些人,生来就是父母缘浅。
她贴着桓玄的胸膛,慢慢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