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曲天罡第九层的逆转痕迹,我在悬镜峰的时候感应到过。你老祖宗用精血缝经脉续命,每条经脉都是一根绷到极限的丝线,随时会断。”文圣说,“但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他。或者说,至少可以让他多撑几年。”
狗儿脱口而出:“什么办法?”
“归元。”文圣说,“归元可以重聚精血。我现在把它封印在识海最深处,用光轮镇压它的灵气外泄。但这只是暂时的。归元的力量太强,光轮最多镇压半年。半年之后归元失控,不但我白来一趟,连这枚魂印都会被它吞噬。所以半年之内必须把它取出来,给你老祖宗用——或者给我用。两个人只能救一个。”
虚空中的嗡鸣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响了。狗儿沉默了很长时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挣扎,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被文圣教了七年后终于要拿出来用的平静。
“救老祖宗。”他说。
文圣那只金色的左眼猛地睁开,盯着狗儿看了很久:“你不想救我?”
“想。”狗儿说,“但你不会同意的。”
文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在虚空中回荡,震得周围的光点都在轻轻颤动。他说臭小子学聪明了,然后把右手从结印中抽出来,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枚极小的金色光点从光轮上分离出来,飘到狗儿面前。那光点比周围的阵纹碎片更亮、更凝实,核心处隐约能看出一枚果子般的轮廓。
“归元的印记。拿着它,你就能感应到归元的位置。进了秘境之后,找到秘境核心,把这枚印记按在核心阵眼上,归元就会自动从我的识海转移到秘境核心。等你老祖宗进秘境时,直接用核心阵眼炼化归元即可。”
狗儿伸出右手,那枚金色光点自动没入他的掌心,在掌心里留下了一道极淡的金色印记,和镇字真文的笔画痕迹并排在一起,像是本来就该长在那里的。他攥紧右手,感觉着手心里那股微弱的温热。
“最后一件事。”文圣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轻了,轻到几乎被周围阵纹的嗡鸣声淹没,“阎修罗这次伤得很重,但他在逃遁之前从我身上撕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滴血。心头血。不是精血,是普通的心头血。”文圣的眼睑微微颤动,“以他的禁术造诣,拿到我的一滴心头血,足够他炼出一枚血咒。这枚血咒一旦炼成,可以锁定我的血脉气息,千里追踪。”
“他会用它来找你。”
“不。”文圣睁开双眼,那双变成纯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他会用它来找你。因为你身上有我的魂印,有我的扳指,有我的精血。你比我更近,也更弱。对他来说,你是打开秘境核心的钥匙。杀了你,拿到扳指,他就不需要再找我。狗儿,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阎修罗的伤养得比我预想的更快。你必须在他完全恢复之前进秘境——拿到归元,救老祖宗,然后……”他忽然停住了。
“然后什么?”
“然后成为能打赢他的人。”文圣一字一顿地说,“不是我。是你。我打败过他一次。下一次,该你了。”
虚空开始震动。不是声音的震动,而是整个空间的法则结构在颤动。文圣身后的光轮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无数光点像暴雨般向光轮汇聚,而文圣的身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魂印撑不住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用魂印跟你说话。接下来的时间,我需要全力压制归元和体内暗伤,不能再分神了。扳指的脉搏如果完全停了,不要慌,那只是精血的共鸣暂时被封印,不代表我死了。只要光轮还在转,我就还在。”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轻柔,轻柔得像是三千年前那个在老秀才柴房里第一次教孩子写字的青年,“记住。阎修罗最厉害的,不是禁术,是人心。他会用你最在乎的人来动摇你。别让他得逞。撑住这一年,你就是新的文圣。”
文圣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金色光轮的光芒中。虚空猛地一震,狗儿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排斥力推出了那片虚空。他睁开眼睛,头顶是学政署后院那间小屋的房梁,窗外,苍云城的天空还没亮透。他摊开右手掌心,那道极淡的金色印记正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光泽。胸口的扳指依旧温热,脉搏比昨晚更弱了,但还在跳。光轮还在转。先生还在。
“撑住这一年,你就是新的文圣。”先生在虚空中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烙铁印在他心里。他翻身下床,赤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光从护城河的方向漫过来,将他的脸映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阎修罗。”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过身,披上外衣,推开门走了出去。院子里,顾衍之已经起了,正蹲在老槐树下给阿离梳头。铁青靠在廊柱上擦刀。学堂方向传来孙夫子抑扬顿挫的读书声,食堂方向飘来胖婶杂粮粥的香气。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但狗儿知道,暴风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卷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归元秘录》,翻到镇字真文的最后一页。先生的字迹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微光——“镇字十二道,前八道护体,后四道守魂。守魂者,可锁识海于惊涛骇浪之中。”
他拿起碧玉符笔,开始推演镇字第九道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