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王爷何必多话。反正我哪儿也去不了,还能做什么?”程林安颓丧道。
见她一直闭着眼,裴书淮忽然不满,“安安怎么不正眼瞧我?”
“……怕做噩梦。”
不知哪里触动到裴书淮,他愤然起身,幽幽地盯着她,“本王就如此令你畏惧?”
“王爷心里没数?还是已经忘了过往种种。”怒火飙升,她坐起身,就近抡起枕头砸他。
裴书淮灵敏躲闪,依旧沉默着。他脸上似有愧色,但也仅是片刻,快到像是错觉。
再瞧已然恢复冷脸,浑身尽是冷酷傲慢,仿佛方才的亲近不过是假象。
程林安浑不在意,怒目圆睁。
裴书淮却又显出几分温柔,伸手要来抚摸她的脸,被程林安嫌恶拍开。
他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温柔:“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那王爷可曾听过,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满室暖烛亦融不化二人之间的寒冰。
裴书淮略侧过脸,“人活着应当向前看。你念念不忘,折磨自己也不能挽回什么。”
程林安抬眼,眼角眉梢是不加掩饰的讥诮,“王爷很得意吧。您仗着滔天的权势,为所欲为。若有朝一日,失去了地位权势,你能剩下什么?”
“够了!”裴书淮打断她的话,“休要放肆,记住你的身份。”
程林安再压不住笑,笑他荒唐,可笑。
裴书淮恼了,上前掐住那截细白的颈项,双目灼灼,近乎咬牙切齿的逼问,“真当本王不敢杀你?杀了你,本王照样能将你留下。”
气息受阻,程林安不得不高昂起头,望向他的水润眼瞳正逐渐失去焦距。
他始终没从那双眼中看见他想要的求饶之意。
仿佛死亡于她而言不足为惧,又像是她料定了他不会杀她。
手上不知不觉卸了力,等他回神,早已松开了她。
程林安弓着身子一阵咳嗽,悬着的心如愿落回实处。
闹了一出,裴书淮安静地立于榻前,阴沉沉看了一会,抽过搭在架上的披风,转身离去。
程林安乐得远离他,得此结果正合心意。
想来今夜他是不会再来了。
躺下不过片刻,困意沉沉袭来。
那梦中也难得自由。
沉重的束缚紧紧困住她的手脚,身体动弹不得,眼皮也似挂上千斤重担,任她如何拼尽全力,都挣不脱,看不清。
再睁眼已是天明。
她下意识望向身侧,伸手去探温度。
入手一片冰凉。
她眼中神色莫名,散落的发垂下,半遮住略显苍白的脸。
“姑娘终于醒了。”阿桃端着洗漱的物什进来,放下水盆拧了帕子递给程林安。
“姑娘睡得格外沉,您再不醒,奴婢可要让人去喊府医来了。”
程林安双手接过帕子,苦笑:“许是近来过分紧绷,昨夜竟是魇着了。”
阿桃讶然,担忧问:“要不请府医来看看。”
程林安摇头,“无碍,那晦气东西已经离开了,何必再劳烦府医折腾一通。”
阿桃神色自如,垂首答,“奴婢都听姑娘的。”
……
用过晚膳,程林安在窗边坐了片刻。
幽困于此,每日所见不过二三,再努力仰头也只能看见四四方方的院墙和那顶上框住的一小片天空。
吹罢风,顿觉无甚趣味。
关了窗子准备躺下歇息。
这时,房门传来一声轻响。
裴书淮带着一身寒气,披星戴月赶来。
见她尚未就寝,裴书淮进屋的步子略微停顿,而后自顾自解下披风。
“夜间寒凉,本王特来与安安作伴。”他自然得像是昨夜的争执从未发生。
程林安不做回应,沉默地躺下,背对着他。
裴书淮似乎完全看不出程林安的厌恶躲闪,紧跟着贴在她身后,缠着她不肯松手。
程林安脊背微僵,用力闭眼。
圈在腰间的胳膊忽然收紧,将她纳入怀中,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死死缠住她。
滚烫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贴上后背,大手悄无声息摸上肩头。
程林安隐约猜到他的意图,拿开他的手就要起身。
不等她成功坐起身,腰间一紧,她被带着往后倒去,跌在裴书淮身上。
“啊!”身体失重,她本能的小声惊呼。
裴书淮像是被程林安砸疼了,哑着嗓子“嗯”了声。
没等来程林安的关心,他睨着她的神色,“安安砸痛我了。”
“哦。”
裴书淮:“……”
他捂住腰腹,面露痛色。
程林安转头,就见此番情景,差点没压住嘴角。
“王爷没事吧?”
“您的腰腹怎么这么脆弱?要不还是找府医来看看。瞧您这样痛,看来必须清心寡欲数月,好好修养身体。”
裴书淮咬牙,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危险,贪念与欲望尽数融化在那双眼中。
“本王无事,多谢安安关心。至于本王的腰腹,行与不行自然要安安亲身验证。”
一转眼,形势颠倒。
裴书淮居于上方,凝眸俯视着身下人娇美动人的面容。
愣神间,一双玉白胳膊主动环上他脖颈。
在他愕然的注视中,程林安借力支起上半身,缓慢凑近,目光从他面上划过,一点点下移,最后落在他唇上。
低头轻轻一吻了下他的唇角。
心知可能有诈,他还是抵不住,沦陷于她给予的短暂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