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明白。”
裴烬站起来,走到她那边,在她旁边坐下。他的手臂贴着她的手臂,手指点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地解释。“这里,用余弦定理,算出这个角。然后这里,用正弦定理,算出这条边。最后这里,用勾股定理,算出答案。”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他的气息扫过她的耳畔,痒痒的,热热的。姜念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声音上。
“懂了吗?”他问。
“懂了。”
“那你做一遍。”
姜念拿起笔,按照他的步骤做了一遍,答案是对的。她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数清他眼睛里的血丝——最近复习太累了,他每天都学到很晚。
“裴烬,你累不累?”
“不累。”
“你眼睛有红血丝。”
“没关系。考完试就好了。”
“考完试,我们就去海边了。”
裴烬的嘴角弯了一下。“嗯。去海边。”
六月二十五日,姜念在网上买了一件泳衣。不是那种很暴露的,是保守款的,连体的,白色的,领口有一圈蓝色的花边。她试穿的时候,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觉得自己身材不好,腿不够长,腰不够细。但她在想象裴烬看到她的样子,他的耳朵一定会红,红得像那朵粉色的花。
她给裴烬发了一条消息:“我买了一件泳衣。”
裴烬:“嗯。”
姜念:“你想看吗?”
裴烬:“想。”
姜念:“那等到海边再给你看。”
裴烬:“好。”
姜念看着那个“好”字,觉得他已经开始脸红了。
六月二十七日,裴烬的行李箱收拾好了。其实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两件T恤,一条短裤,一双拖鞋,一个充电器,一个笔记本,一本《百年孤独》(姜念的)。还有那个没拆的包裹,里面装着那条裙子。
他把行李箱放在门口,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包裹。他想象姜念拆开包裹的样子——她的眼睛会亮,嘴角会弯,会说“好看”。然后她会穿上裙子,转一个圈,问他“怎么样”。他会说“好看”,然后她的耳朵会红。
他把这个画面存进了心里,和那些创可贴、薄荷糖、便利贴放在一起。
六月二十八日,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
姜念失眠了。不是紧张,是期待。暑假要来了,海边要来了,裴烬要来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亮了一下——裴烬发来一条消息:“睡不着?”“嗯。”“我也睡不着。”“为什么?”“因为明天考完试,就是暑假了。暑假到了,就可以去海边了。”
姜念看着这行字,心跳加速了。“裴烬,你紧张吗?”“不紧张。是期待。”“期待什么?”“期待看到你穿泳衣的样子。”
姜念的耳朵红了。“你现在就期待了?”“从你告诉我的那天开始就期待了。”
“那你期待了很久。”“嗯。每天都在想。”
“想什么?”“想你穿泳衣的样子。想海边的风。想你和我在同一个画面里。”
姜念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快得像要飞出来。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她发了一条:“裴烬,明天见。”裴烬回复了:“明天见。”
六月二十九日,期末考试。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教学楼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学生们从教室里涌出来,走廊上、楼梯上、操场上,全是人。有人在扔书——撕碎了,抛向天空,纸片像雪一样落下来。有人在喊“放假了——暑假来了——”
姜念走出考场的时候,裴烬已经在门口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背着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那个没拆的包裹。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拧开了盖子。他把水递给姜念。“考完了。”“考完了。”“暑假来了。”“嗯。暑假来了。”“什么时候去海边?”“后天。明天收拾东西,后天出发。”
姜念接过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裴烬。”“嗯。”“你准备好了吗?”
裴烬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闪着光,像海面上反射的太阳。
“准备好了。我准备了好久。”
“准备好了什么?”
“准备好和你一起去看海。”
六月三十日,出发前一天。
姜念在沈若清那里收拾行李。沈若清坐在床边,看着她往背包里塞东西——泳衣、防晒霜、墨镜、一条裙子、一双凉鞋、一个充电器。
“妈,我后天就回来。”
“嗯。”
“你别太想我。”
“不会。”沈若清说,但她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条丝巾,递给姜念,“海边风大,披着。”
姜念接过丝巾,是一条淡蓝色的丝巾,很薄,很软,像一片云。“妈,你什么时候买的?”“上次逛街看到的。觉得你穿会好看。”
姜念把丝巾叠好,放进了背包里。“妈,我会给你带礼物的。”“不用。你回来就行。”
裴烬那边也在收拾行李。他把那条裙子从包裹里拿出来,叠好,放进背包的最里层,用衣服包着,怕压皱了。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空空包裹,发了一会儿呆。
他在想——后天,她就会穿上这条裙子。站在海边,风会吹起她的头发,裙摆会飘起来,她会在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然后他会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说“好看”。她会说“谢谢”。然后他们会一起看海,看很久。
七月一日,出发。早上六点,临城汽车站。
裴烬到的时候,姜念已经到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背着一个浅蓝色的背包,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
她看到裴烬的时候,笑了。笑容很大,大到整张脸都在发光。裴烬看到她笑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把一张车票递给她。“七点半的车。去海边的。”
姜念接过车票,看着上面的目的地——“海滨镇”。“这个镇子我没听过。”
“很小的一个镇子。人少,海干净。我在网上查了很久。”
“你查了多久?”
“一个月。”
姜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光,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裴烬,你真的准备了一个月?”“嗯。每个周末都在查。查哪里的海最干净,哪家的旅馆最便宜,哪里的海鲜最好吃。”
姜念的眼眶热了。“你对我太好了。”“因为你值得。”
七点半,大巴车开动了。姜念坐在靠窗的位置,裴烬坐在她旁边。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郊区,从郊区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从山变成了海。当第一片蓝色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姜念轻轻地“啊”了一声。“海。”“嗯。海。”裴烬说,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
他不想看海,他想看她看到海时的表情。她看到海的时候,眼睛里会有光,像海水反射的太阳。那种光,比海好看一万倍。
大巴车在海滨小镇的车站停下。姜念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咸味,湿湿的,黏黏的,像海风的味道。她能听到海浪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像心跳。
“裴烬,我闻到海了。”
“嗯。”
“我们走吧。”
他们走了十分钟,到了海边。镇子很小,穿过两条街就到了沙滩。沙滩上的沙子很白,很细,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面粉上。海水很蓝,蓝得不像真的,蓝得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哗——哗——”的声音,重复的,不知疲倦的,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姜念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裴烬。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嘴角弯着,眼睛亮着,像一幅画。
“裴烬,谢谢你带我来。”
“不用谢。”
“我想抱你。”
裴烬的耳朵红了。“抱吧。”
姜念伸出手,抱住了他。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打在他的脸上。他没有躲,因为他喜欢这种感觉——她的头发、她的体温、她的心跳。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着眼睛,听着海浪的声音和她的心跳。
“姜念。”
“嗯。”
“你比海好看。”
姜念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你比海好看。”
“再说一遍。”
“你比海好看一百倍。”
姜念笑了,她的笑容在海风中散开,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很软,很暖,带着海风的咸味和阳光的味道。裴烬整个人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的脸从嘴唇开始红,红得很均匀,像被一层薄薄的红色颜料覆盖了。
“裴烬,你脸红了。”姜念退后一步,看着他。
“嗯。”
“你害羞了?”
“嗯。”
“那你喜欢吗?”
裴烬看着她,看了很久。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挡住了眼睛,他没有撩开,就那么透过发丝的缝隙看着她。
“喜欢。”他说。
那天晚上,裴烬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段话。
“今天,我带她去了海边。她站在沙滩上的时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她抱了我,亲了我,问了我三个问题。我都回答了。每一个回答都是真的。我喜欢她。喜欢她站在海边的样子,喜欢她抱我的力度,喜欢她亲我的温度。我攒了一个月的钱,查了一个月的攻略,就是为了这一天。这一天到了,比我想象的还好。因为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胸口。窗外的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味和凉意。他闭上眼睛,听着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心跳。他的心跳在说同一句话——姜念。姜念。姜念。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月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色,像无数个小小的镜子。那些镜子里,每一面都映着她的脸。他伸出手,想去碰那些光,但没有碰到。因为那些光太远了,远到像梦。但她在他身边,很近,近到能听到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