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又住了些时日，待桓济身体不需要他时，带着谢玄乘船返回建康，谢安笑的如沐春风，谢玄笑的恋恋不舍。

他们走后几日后，北方终于传来捷报。

收复洛阳。

四个字，司马兴男整整看了一炷香。

“殿下，你再瞧也就只有四个字。”绿姝打趣道：“要不要府里庆祝一下？”

司马兴男收了捷报，努力平复道：“庆祝什么？”

“方才我瞧见郗府掾走路没看路，硬生生撞到柱子。”绿姝道：“然后摸了摸额头，翘着嘴角走了，呃，和殿下的嘴角一摸一样。”

司马兴男扬扬下巴：“我不应该乐一乐吗？”

“是是是，”绿姝忙想起正事：“对了，这是今日送来的庐陵公主的信。”

司马兴男接过信，扫完后拿信的手顿了顿，绿姝瞧着不对劲，忙追问：“殿下，怎么了？”

“你说，桓温收复洛阳的消息，建康是不是先一步知道消息？”

绿姝道：“庐陵公主信中没有提吗？”

司马兴男摇摇头：“或许是我想多了。”

绿姝忙宽慰道：“这信今日递到，可能庐陵公主写信时还不知道呢，殿下再等一等。”

这一等半个月悄然逝去，比庐陵公主的信先来一步的是桓温班师的消息。

郗超告诉司马兴男时，她脑中一片空白。

与她万般失落不同，郗超认为恰到好处。

“洛阳曾是我们的西都，与东都长安遥遥相望，收复洛阳，亦可以告诉胡人，我们也有收复长安的实力，让他们不敢小觑江南。”郗超道：“再说，桓大将军当初上书迁都洛阳，才争取到此次北伐，收复洛阳后的确应该班师回朝。”

但司马兴男不这么认为：“一鼓作气不好吗？”

郗超反驳道：“我听说桓大将军上书提议让谢尚出镇洛阳，谢尚因病推辞，朝廷下旨让桓大将军自己决定，殿下，敢问一句，朝廷真的是愿意守洛阳吗？”

这件事，司马兴男从未听说，建康的消息一向是庐陵公主送来，可近来她的信中从未提及。

郗超继续道：“殿下说的是，桓大将军一鼓作气，率领全部的荆州子弟，舍命收复长安后，我再敢问一句，朝廷派谁去守，谁愿意去守！。”

司马兴男再次沉默。

“若是刘琨刘司马还着，或者祖逖、陶侃、郗鉴，亦或者温峤、庾翼还活着，还愿意为去守北方。”郗超道：“可他们都死了。”

沉默后，司马兴男说出来：“那桓温呢？”

郗超反问：“那荆州呢？”

一南一北，只能舍弃其一。

“北方四处环敌，如同一座孤岛，没有荆州根据地，根本守不住，可桓大将军一旦北上，荆州刺史之位必然易主，对朝廷来说，这是收回兵权的绝佳机会。”郗超道：“朝廷的算盘打的不错，只可惜桓大将军不傻。”

所以，傻的人是司马兴男。

这是司马兴男从未想过的深度。

因为明帝的“举目往日，不见长安”的忧，司马兴男想让他笑，因为苏峻之乱被温峤相救，司马兴男记得城墙上的希冀，因为与庾家和皇弟们的纠缠，司马兴男选择桓温.....一生过半，司马兴男恍然觉得，回长安是场梦。

因为江南好啊，又有几人愿意回去？

因为建康好啊，又有几人愿意离去？

一连数日，司马兴男夜里辗转难眠，人愈发憔悴下去，就在此时，庐陵公主的信来了。

信里依旧没有提有关桓温的任何事，连郗超提及的事都没写，果然，她心中的不安应验了--司马南弟出事了。

司马南弟出事必然与桓温有关，难道朝廷故技重施，断了桓温的粮草和援兵？

自从那日两人针锋相对的谈后，司马兴男躲了郗超数日，郗超以为出言不逊惹怒了她，亦有自知自明让人将荆州的公文送到家中，不再去刺史府，谁知司马兴男亲自来了。

“郗府掾，你帮我去查一下庐陵公主。”司马兴男直接开门见山：“越开越好，越详细越好。”

郗超也不追问：“好，殿下还有其他事情吗？”

司马兴男道：“你派人北上，查一下粮草和援军。”

郗超闻言脸色凝重，默默在心中定好人选，保证道：“我这里一有消息，便通知殿下，殿下身体重，还是多在府中休息。”

“你怕我去建康？”

“殿下先斩后奏的先例可有不少，”郗超道：“桓大将军离开前，可多次嘱咐我要看好殿下。”

司马兴男看了郗超一眼：“我等着郗府掾的消息。”

半个时辰后，绿姝去而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