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宋云站在方渡身边，低声说，“前任气象员。我们都以为他死了。你出发之后，极光用远程传感器在冰原上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求救信号。小陆开雪地摩托把他拖回来的。他在冰裂隙里困了好几天，靠吃雪活下来的。异形咬断了他的手臂，但没有杀他。它们把他当成储备食物，拖到巢穴外围。后来巢穴里的工蜂开始成批死亡，他趁乱逃了出来。”

老许抬起头，看到了方渡。他把碗放下，用左手撑着膝盖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他站直之后，朝方舟微微点了点头。

“巢穴里的异形全死了，”他说，“我亲眼看到的。那些工蜂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甲壳从内部裂开，□□流了一地。女王的嘶叫声持续了很长时间，然后也停了。我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

“我欠你一条命。”

方渡看着他空荡荡的右臂袖管，又看了看他左手里那碗还没喝完的热汤。

“你欠的不是我，”她说，“是极光。是极光的传感器发现了你。”

老许转过头，看着墙上的扬声器。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扬声器先响了。极光的声音仍然是平稳的电子合成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老许。你的气象站数据终端还在你口袋里吗。上次你出去检修之前，答应过我要把东区冰层厚度的最新读数带回来。你迟到了三年。”

老许低头，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他从防寒服内侧掏出一个已经冻裂了外壳的数据终端，屏幕碎了一半，但存储器上的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他把终端举起来，对着扬声器的方向晃了晃。

“带了，”他说，“数据完好。就是外壳冻裂了，得修一修才能导出。”

“交给我。”韩冬从角落里站起来，接过终端，动作很轻，像是接过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老魏端着一碗新盛的汤走过来，塞进老许手里。“坐下喝。喝完了再说话。”老许端着碗，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好一会儿没动。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但坐在他旁边的林栖听到了。他说的是：“我以为这辈子喝不上你做的汤了。”

老魏把木勺插回口袋里，没有说话。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这个笑脸比之前所有的笑脸都大，几乎占满了整行。

宋云坐在折叠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古神心跳频率的曲线图。最新一笔记录是方舟摧毁女王心脏之后极光自动采集的数据。频率从零点五二赫兹骤降至零点一赫兹，然后稳定在一个极低的水平。古神没有死，也没有完全苏醒。它安静地待在冰层下，不再吸收世界的热量。冰封的海面上那些暗绿色的荧光已经消失了。科考站外墙的温度传感器显示，过去几小时内室外气温上升了零点三度。零点三度，对于三十年的永夜来说不值一提，但温度曲线的方向变了。

“以前只降不升，”她指着温度曲线，对站在旁边的韩冬说，“三十年了，每一天的温度都比前一天更低。这是第一次反过来。”

韩冬把眼镜推到额头上，凑近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做了一件宋云没料到的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温度曲线图的最下方画了一个极小的笑脸。

“跟老魏学的。”他说。

宋云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但眼角细密的纹路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