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考站修整了三天之后，方渡站在公共生活区中央，环顾四周。老魏系着围裙，正在往汤锅里加最后一撮盐。他的本子摊开在旁边的台面上，最新一页上已经画好了今天的笑脸，旁边写着“出征汤·续”。老许用左手指着那张手绘冰原地图，正在告诉小陆哪几条冰裂隙在去年冬天扩大过，哪几个异形巡逻点现在应该是空的。小陆端着电浆步枪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韩冬蹲在极光的服务器机柜前，用螺丝刀小心翼翼地调整传感器接口。他的眼镜滑到鼻尖上，他往上推了两次。宋云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张温度曲线图，正在和极光核对清道夫舰队的轨道参数。

林栖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老魏面前。她从行囊里掏出那颗干透了的种子，放在老魏的本子旁边。

“这个送给你。它不会发芽，但它是一颗种子。”

老魏低头看着那颗种子，用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它干裂的表皮。他把它捡起来，放进围裙最贴身的内袋里，和那个本子放在一起。

“等我写出新菜谱，”他说，“就用它的名字来命名。”

方渡将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转身撕开了裂隙。裂隙对岸有光透过来，密集的、璀璨的星光，在真空中无声燃烧。林栖扛着工兵铲，跟在方渡身后踏入了裂隙。

宋云站在门口，没有挥手，没有说再见。她只是把手枪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折叠桌上。那张古神心跳频率的曲线图被她压在枪下面，最新一笔记录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是她在方渡走出门口时写下的：“今日无事。温度上升零点三度。”

科考站的车库里，那辆雪地履带车已经被小陆修好并重新打满了燃料。车库卷帘门外，冰原上方的极光仍在无声地燃烧，但颜色已经从单一的冷绿色变成了隐约掺杂着极淡金色光丝的渐变。远处冰封的海面上，那个曾经塌陷出巨坑的位置，如今只剩一圈细密的冰裂痕迹，新雪正在缓慢地填平它。古神没有死，它在缓慢地学习不再吞噬。也许再过几十年，太阳会重新升起。

方渡离开后的第三天，老许在车库里找到了一台还能用的冰芯钻机。

那台钻机是三十年前第一科考队留下的，被压在车库最深处的杂物堆下面，外壳锈迹斑斑，钻头上还残留着三十年前的冰屑。老许用左手把钻机拖出来的时候，小陆正蹲在车库门口给雪地履带车换履带。他看到老许单手提着钻机走出来，赶紧放下扳手去帮忙。

“这是什么？”

“冰芯钻机，”老许说，“用来钻探深层冰芯样本的。三十年前，我师傅用这台钻机从冰川底下钻出了第一管含古神细胞的冰芯。后来那片冰芯样本被送进了科考站的样本库，再后来样本库被异形砸了，所有样本都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