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钻机放在地上，用左手拧开钻头的固定螺栓，检查了钻头的磨损情况。钻头上的金刚石涂层已经磨损了大半，但还能用。

“现在古神安静了，异形也死光了，”老许说，“我想重新钻一管冰芯。从古神心脏的正上方钻下去，取一管新的样本。”

“样本有什么用？”小陆问。

“数据，”老许说，“三十年前我师傅用一管冰芯样本证明了一个事实：古神的心脏是活的。现在我需要一管新的冰芯样本，证明它的心跳正在恢复正常。数据不能断，宋姐的父亲说过，断了就没人知道敌人是什么了。但敌人也会变的。也许有一天，古神不再是敌人。”

小陆帮他把钻机搬上雪地履带车。两人开车到了古神心脏正上方的冰层，老许选了一个离塌陷坑边缘二十米的位置，启动钻机。钻头切入冰层的声音在寂静的冰原上格外清晰，碎冰屑从钻孔中飞溅出来，在车灯的光柱里闪着细碎的亮光。老许用左手操作钻机控制面板，右手袖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盯着控制面板上的温度读数和深度指示，表情专注而平静。

钻到冰层下三百米的时候，钻头触碰到了海水层。冰芯管自动密封，将冰芯样本和海水样本分别封装在不同的隔层里。老许关掉钻机，把冰芯管从钻孔中抽出来。管壁上凝结着一层白霜，透过透明的管壁能看到内部的冰芯样本在极低温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但在冰芯的最核心位置，有一小片冰呈现出了极淡的金色，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从内部照亮。

老许盯着那片金色看了很久，然后用左手把冰芯管抱在怀里。

回到科考站，他把冰芯管放进分析仪。分析仪是韩冬修了三个晚上才修好的旧设备，屏幕有一半显示不正常，但核心的分析功能还能用。数据一条一条地跳出来，老许坐在分析仪前，手里拿着笔，在记录本上一行一行地抄数据。小陆站在他身后，帮他按住记录本以防被分析仪的震动晃掉。

“冰芯温度曲线显示，心脏核心温度在缓慢回升。”老许念着屏幕上的数据，“升温速率约为每天万分之三度。海洋微生物活性正在恢复。心脏表面的古神细胞分裂速率已降至接近休眠水平。结论：古神进入稳定休眠状态，不再吸收行星热量。它在自我修复，但速度极慢。按照这个速度，它不会在人类能感知到的时间里苏醒。”

他顿了顿，然后在记录本最下方写了一行结论：“古神不再是威胁。它只是这颗行星的另一个沉睡的居民。”

小陆帮他把冰芯管放进样本库的防震架上，和三十年前那些碎掉的旧样本并排放在一起。架子上空了很多年，现在终于又有了新的样本。老许站在样本库门口，用左手把记录本合上，说了一句让老魏记在本子上的话：“师傅，我帮你把数据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