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商时序和陈清窈不同,他们是有备而来的。就比方说这间他和赵乔的屋子,除了门口,整个屋子的地面都铺上的柔软的地毯,赤脚踩上去也十分暖和,窗户下还有一盘银丝炭。赵乔的小书桌依旧安置在侧边窗户前,此时窗户是关着的,旁边是一个小榻,深绿色的丝绒套布,其上放置一张小几,有氤氲的花茶和杂文。
而床榻正对着的地方则是令玉京办公用的书桌,上头还摞了几本折子,摊了几方小印。
此时赵乔就坐在那个位置上,藕臂蛇腰,脖颈纤细脆弱,十指纤纤,大片的细腻暴露在空气中,青丝如瀑,半遮半掩,就像个刚化形没多久,来魅惑君王的妖精一般不知羞耻为何物。
只是这个妖精腰间围着白色的纱布,有黄色的药渍透出来。一只手被吊起,另一只手不安分的撑着脸颊,盯着桌上的白纸。
令玉京到她身边,想拿起屏风上搭着的斗篷给她盖着点,却被她推开。他若有所思,没有勉强。
赵乔三下五除二在白净的纸上勾勒出一幅简略的示意图。看上去是一处谷地,四周山势陡峭内敛,谷底两侧有大片的湖泊,水汽聚集在谷内。这里地势较高,云层较低,看上去十分闭塞。
令玉京向她投去疑惑的眼神。
“百花谷向北,北蛮向西,有一处这样的地方。”赵乔拉住他的手,双颊泛红,眼神兴奋的引他看:“我没有实地看过,还需你着人去看看这里,是不是满足我写下的这些条件。如果是,我有一个主意或许对你有用。”
听她说完这个主意,令玉京沉吟一会儿,道:“偶然性很大,不足以为之。”
说话间,他的手不自觉轻抚她赤裸的肩头,充满凉意的手让赵乔有些发抖,但她很快控制住了,道:“自然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好在我等还能用些小聪明相借一二。”
“哦?”令玉京起了兴趣,在她身边躬身倾听。
赵乔动了动笔,而后在他耳畔细语许久,撤开些,眼睛亮亮的,期待他的赞许。
听她说完,令玉京想了想,道:“可以一试。”
“这可是个大工程。”赵乔开玩笑:“不担心我诓骗于你?”
“你今日这样不自信的问题格外多。我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给你这样的错觉,令你频频没有安全感?”令玉京靠在桌子上与她侧着面对面,声音低沉好似墨玉:“嗯?我做错了什么?你倒是说一说。”
“我的乖乖!”赵乔似有了天大的冤屈:“你哪里有错?我只是有点小小的不自信,怕耽误了你的正事。我自己几分几两自己还是清楚,若说玩弄人心,尚可一试。涉及政治军事就只能纸上谈兵,出主意是想帮你,不是让你哄我开心的。”
令玉京失笑,把赵乔看的心软软的,他笑着道:“听爱妻的意思,朕大抵是个昏君。”
而后,他正色解释道:“你的主意若成功,结果是值得一搏的。缺点自然也有,一是动静大,二是时间长。可此地虽与北蛮接近,却地处封闭,人迹罕至。至于时间问题……”
“就是时间问题,该如何是好?”
“时间问题也好说。”令玉京缓声道:“此战是我方主动,自然要万事俱备再行动。人员调度,地形勘探,利用尽一切以最低限度的损失得到最大的结果才是掌握了主动权一方该做的事。朕登基三年有余,便是为了今朝。令商时序和季如舟共同聚粮,得粮仓与民间共济,这些粮草足以备战到明年春末。”
拿时间来换士兵的命,做无用功也比填命要强。
“你不必妄自菲薄。”令玉京提起她方才对自己的评价:“你若想学,以你的天资,未尝不能成为另一个大权在握的长公主。”
令明喜吗?赵乔断然拒绝:“他们走的路是条死路,我们干嘛还走他们的老路?而且就算是他们验证了的好路,咱也不要走。”
“一点意思都没有。”她道,笑的狡黠动人:“人生篇章嘛,还是要写点不一样的上去,粘贴复制可是要被查重的。”
令玉京对她时不时的奇怪词语已经免疫,对她道:“你抽空得闲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总结下来让我也学习学习。”
围着纱布的破布娃娃哈哈大笑:“好吧好吧,如果我能活下来,一定满足你的愿望!”
令玉京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无奈中满是担忧:“非要如此吗?”
赵乔没有一丝前途未卜的忐忑,反而踌躇满志,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既定的结局,她铮铮昂首道:“还有机会飞蛾扑火,孤注一掷,那就必须这样做,以博自由生机。若你是此时此地的我,也会这样做。”
不是人人都有坦途的。十之八九生活不如意的困于钱财,高官厚禄的困于心境。如赵乔这般高官厚禄还不得不用性命奔波的,两厢对比,不免怨恨困苦,画地为牢,可赵乔却交出了一份堪称完美的答卷。
目标,爱好,为人的底线,甚至爱人。她样样都要守住,并且目前为止她样样都守住了。守不住任何一样,她赵乔就不是赵乔,能倒在成为自己的路上,这是天大的幸运。
赵乔自在的想,说不定这还能证道成仙呢。
“做你想做的,而不是做你该做的。”令玉京望着她,凤眸微眯,抚着她的脸道:“知情与否已经不再重要了。赵乔,我真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喜欢的……理解了令惟琮。”
赵乔坦然接受这天下所有人对她的喜欢。她认真的爱自己、塑造自己,她就应该得到这些喜爱。只是令玉京的爱是最特别的,也是她最想得到。
令玉京的眼神越发赞美和沉迷。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他们注定是彼此的爱人,是上天降下的恩泽,弥补自己残缺的灵魂。
令玉京内心谓叹一声。
流云映天,窗外百花开。